◇ 第37章 37、他們動你腺體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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盒子旁邊有張便簽,最開始上面寫了“梁遲”,被黑色水筆劃掉寫了一個“梁哥”,然後“梁哥”也被劃掉,變成“小遲”。
三個稱呼疊在一起,劃痕一道一道,寫的人猶豫很久,不知道該用哪個,最後選了最親近的那個。
合上冰箱門後,我被無力侵襲。
那股感覺從腳底升起來,順着小腿往上爬,爬到膝蓋腿軟了,爬到胸口呼吸重了。
我靠在冰箱門上站了會兒,冷氣從門縫裏滲出來,貼着我的後背,我揉揉眼窩,上樓坐在沈眠的卧室裏。
牆上仍舊挂着聖母瑪利亞圖,畫裏的聖母低垂着眼睛。畫下面是張桌子,桌子上随意擺放着幾顆斑點狗發卡,就是那種醜醜的、白毛黑斑的斑點狗,他別在我頭上過,我也別在他頭上過。
旁邊還有斑點狗模型,裝在透明玻璃盒子裏,白毛黑斑,耳朵耷拉,眼睛是兩顆黑色的小圓扣縫上去的,跟發卡上那只差不多。
再旁邊有個小王子模型,跟他送我的那個有幾分相似,姿勢不一樣——這個模型前面有條小斑點狗,小王子低着頭,手伸出去去摸那只狗的頭。
他是真的喜歡我嗎?
我問我自己。
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很多次了,每次答案都不一樣。
有時候覺得是真的,有時候覺得是假的,他騙過我太多次了,開學典禮是假的,飯團是假的,懷孕是假的,連“柳阿姨的孩子”這個身份都是假的。
可這些假的東西下面,好像又藏着真的東西,剝開一層還有一層,剝到最後不知道剩下的是什麽。
我開始後悔,後悔為什麽沒有把我做的槍送給他,而是把它放在那裏落灰,失去它本來該有的全部價值。
槍我改造過,他也改造過。
它本來可以在他手裏的,本來可以在他需要的時候替他擋一下。或許沈眠有了槍就有一線生機,就能在危機時刻逃一逃了。
我捂着臉,掌心的溫度貼在眼皮上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我立馬彎腰點擊查看。
是室友群的消息。
室友乙轉發了條新聞帖子,标題很長,說什麽“邊緣層近日抓獲一名無品級混入者”,後面跟着一串感嘆號。
他發了一條語音,聲音又急又尖:“梁哥,我找了好久找到了這個,好幾天前的新聞了,你看這個是沈眠嗎?我在網站上看到的,看着有點像,太糊了我也不敢确定。”
幾乎立刻,我點擊那篇帖子。
頁面加載轉了幾圈。
帖子裏面有張圖片,很糊很糊,是從很遠的地方拍的,或者是截圖的截圖,像素被壓縮得剩下一塊一塊的色斑。周圍陰暗,大概是臨近晚上拍的,光線從側面打過來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兩個穿着制服的男人押着一個人,看不清那人臉。只知道中間那人頭發很長,垂在臉側,遮住大半張臉。
能看到他又高又直的鼻梁,在模糊的像素裏仍然看得出漂亮的輪廓,長睫毛微微低垂着,不願意看路。
頸側有道從耳朵下面一直延伸到領口的血痕,往下淌血,洇濕了衣服領子的布料,深色的一團。他穿着灰撲撲的衣服,褲腿卷起來,露出一截腳踝,腳踝上系着一截紅繩。
是沈眠。
紅繩成了我敢确認他的唯一标記。
“你知道這張照片在哪裏拍到的嗎?”我問。
“皇族邊緣層大牢附近,”室友乙回得快,“關押的都是犯人,估計沈眠不是失蹤了,而是犯了什麽罪被抓走了。無品級混入上階級,這個罪夠大的了。”
豬頭,被抓走不就是失蹤了嗎。
我盯着屏幕上糊得看不清臉的照片,心裏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罵室友乙還是在罵自己。
我不打草驚蛇,我悄悄地去邊緣層看看還不行嗎?
就看一眼,确認他是不是還活着。
我就站在遠處看一眼,不靠近也不驚動任何人,看完就回來。
想着,我把拉鏈拉到最頂端,下巴縮進領口。腦袋上的帽子壓得很低,又在沈眠桌子上翻了一個口罩戴上,把下半張臉也遮住了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沒事的沒事的,就看一眼沒事的。
只要偷偷的,慢慢的,就沒有人能拿我怎麽樣。
如果他真的被處死了也枉得我思來想去,沒死的人就還有機會,死了的人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他真的死掉了,那麽就算了,嗯,就算了。
關了卧室燈,一步一步下樓。
客廳燈早被我關了,整座房子黑乎乎的,月光也照不清腳下的路。外面也沒路燈,這片區域偏僻得很,住的人少,路燈早就壞了也沒人修。
走到一樓,摸到門把手的時候,外面有道力,直挺挺朝我整個人撞擊過來。
我沒預料到,身體被他撞得往後仰,腳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,後腦勺哐當一聲磕在地板上,眼前一陣發黑。
小偷?!
我反手拉着他的領子把他按到地面上,動作又猛又急,把他整個人摔在地上,聽到他的腦袋同樣哐當一聲磕在地板上,我才解恨。
我的膝蓋壓在他胸口上,一只手攥着他的領口,另一只手握成拳舉在半空中,準備往下砸。
當瞳孔收縮看清楚地上的人的時候,我傻眼了。
“沈眠……”
“你快走,快離開呀。”從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特別啞。
沈眠拽着我扯着他領子的手硬扯,手指扣在我手腕上,掰得我手腕特別痛,“你快走呀!梁遲。”
沈眠聲音突然拔高,後馬上就碎掉了,碎成一片卡在喉嚨裏。
他手勁大得很,掰得我手腕特別痛,我微微松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沈眠立馬把自己整個身體轉過去,後背對着我,肩膀縮着,整個人蜷成一團。
我摘掉臉上的口罩和腦袋上的帽子,把燈打開。
沈眠整個人瑟縮一下,手指死死壓在臉頰上,指節發白,指甲陷進皮膚裏。
他衣衫褴褛,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,從破口處能看到裏面的皮膚,全是被鞭子抽出來的痕跡,有的已經結了痂,有的還在往外滲血,血跡乾在皮膚上,結成深褐色的硬殼。
血腥氣随之而來,彌漫在整個房間裏,沖得人鼻腔發酸。
“沈眠……”
我叫一聲他的名字往前走。
他轉身低頭往後退,後背撞到了牆上,沒路了,但他還在往後退,要把自己嵌進牆裏去。
沈眠死死捂着自己的臉,手指發抖,帶動着整個人在發抖。我又前進了幾步,低聲詢問道:“你怎麽了?”
“你快點走呀梁遲。”
他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,含混不清。
我大步往前走了兩步,伸手抓住他的領子,把他從牆上扯過來。
他的手指還在臉上捂着,我扯着他的領子,把他往下拉了一點,讓他低下頭來。
我看到了他後頸的腺體。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口。
舊的刀口結了痂,新的刀口還在往外滲血,鮮紅的血順着皮膚往下淌進領口裏。
刀口有特別明顯的規律,沿着腺體的邊緣,一塊一塊切,一層一層剝——腺體旁邊有用筆做過的痕跡,藍色的墨水,畫着線,标着數字,一看就是專業課書上的解剖腺體的入刀痕跡。
線畫得工整,數字标得清楚,第一刀從這裏下,第二刀從這裏切,第三刀從這裏剝。我認識這些線和數字,我在課本上見過,也在實驗室的解剖臺上用來進行解剖的動物身上見過。
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它們會被畫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。
“他們動你腺體了?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,從喉嚨裏擠出來碎成好幾截,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出自己在說什麽了。
我不敢松開攥着他領子的手。我怕我一松手,他就會倒下去消失,像失蹤的Alpha和Omega一樣再也找不回來了。
我心裏面難受極了。
我擡手輕輕抱着他的身體,手臂環過他的肩膀,也不敢用力,手掌懸在他後背上方猶豫了一下,才慢慢落下去。
我怕碰到他身上的傷口,一用力就讓他疼了。
我努力踮着腳,讓他靠我靠得舒服一點——他比我高那麽多,這樣抱着其實很別扭,腳尖點着地,整個人像在往上夠。
他帶着血腥味的呼吸灑在我耳畔,又熱又濕,混着鐵鏽一樣的氣味。
我輕輕哄他:“你別害怕,沈眠,別害怕,沒事的,我不會傷害你的。”
“梁遲你先走好不好,”他的聲音從我肩窩裏悶悶傳出來,“我這個樣子太糟糕了,真的太不堪了,誰看了都會讨厭,我真的求求你了……”
他的身體細細密密的抖。
我摸摸他黏上血液的頭發,手指從他額前劃過去,頭發被血粘成一縷一縷,我輕輕撥了一下撥不開就不敢再動了:“不讨厭,不讨厭你。”
如果真的讨厭一個為了幫我掩藏身份而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個人,我未免也太農夫與蛇了。
那條蛇咬了農夫,農夫死了,可沈眠沒有咬我,他替我把所有的箭都擋了,擋在自己身上,紮得滿身都是洞。
“這裏還安全嗎?不安全我帶你走,安全的話我幫你清理身上的傷口。”
他輕輕點點頭:“安全的,他們不知道我偷偷跑了……”
我把他松開,手臂從他背上慢慢收回來,手指在他肩頭停了一下放開。
他還是不願意讓我看臉,雙手捂着臉。
我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——他的側臉應該受傷了。
剛才在黑暗中拉着他領子的時候,我瞥到了一眼,也就一眼,不清楚,他臉頰上有一道很長的痕跡,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颌,在昏暗中看不清是傷口還是血痕。
他捂着臉不讓我看,大概就是因為那個。
我沒掰他的手,轉身去廚房找水。
廚房的水龍頭擰開的時候發出一點聲響,我趕緊擰小了一些,讓水流細細淌下來,接了一盆溫水,又從櫃子裏翻出了一卷紗布和一管藥膏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寶兒們可以猜一猜反差小狗是什麽等級的Omega呢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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